从职场一线的车马喧嚣里转身,退居二线的日子,像一杯慢慢沉下茶叶的温水,终于褪去了大半奔忙的热气。回头望这一路脚印,深一脚浅一脚,踩过泥泞的雨巷,挤过人潮的站台,在无数个为项目熬到凌晨的深夜,在为琐事辗转难眠的清晨,那些跌撞流离的时刻,当时只道是寻常,如今隔着岁月的雾回望,才懂那都是人生铺就的必经之路。
如今身居陋室,没有了往日推不开的会议日程,没有了接连不断的工作来电,连窗外的风都慢了下来。几平米的小书房里,旧书架上堆着翻得卷边的书,窗台上的绿萝顺着防盗网慢慢爬,一张旧藤椅摆在窗边,阳光落下来时,连灰尘都在光里慢悠悠地打旋。从前总觉得“安身”要配着高楼广厦,要衬着鲜衣怒马,如今才明白,真正的安稳从来不在屋子的大小里,不在旁人的眼光里。
年少时总攥着一股劲,要往人堆里挤,要往高处走,把“出人头地”当成人生唯一的答案。走过半生才发现,人间沧桑从不是用来困住人的枷锁,那些摔过的跤、流过的泪,早把一颗浮躁的心磨得温润又结实。现在不用再为了赶进度狼吞虎咽,不用再为了应酬强颜欢笑,傍晚沿着巷口慢慢走,看老人们坐在石墩上下棋,看放学的孩子举着冰棍跑过,一蔬一饭的烟火气,都成了触手可及的幸福。
从前读苏轼的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,只当是文人失意时的宽慰,如今自己站在陋室的窗边,捧着一杯热茶看云卷云舒,才懂这句词里藏着的半生通透。这一路跌跌撞撞走来,我们最终要寻的从不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,而是一个能让心彻底落地的归处。屋子可以小,日子可以淡,只要心有归处,哪怕身处陋巷,也能把寻常日子过成稳稳的安宁。
人间走一遭,沧桑是馈赠,流离是修行。退下来的时光,不是人生的落幕,而是终于把对外张望的目光收回来,落在自己身上。往后的日子,就守着这一方小室,守着心里的安稳,把剩下的时光,慢慢过成自己想要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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