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说，富人有富人的信用，穷人有穷人的信用。这话我琢磨了半天，觉得说得对，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。
我就是那个被叫做“穷人”的人。行不更名，坐不改姓，林元意。
先拿我自己开刀吧。
每次我去超市买本地鸡蛋，店老板好心要扣除塑料瓶的重量，少收我一块七。我都回绝了——塑料那么轻，扣什么扣？给电动车加气，我每次都主动给师傅五块钱。人家设备要成本，电费要成本，人力要成本，两分钟也是人生的一部分，不付费就是占便宜。
朋友们，这是什么精神？这大概是一个穷人在小钱上能保持的最后体面。
但别急，我的信用观还有另一面。
我欠了一张信用卡，24万。银行打电话催我还款，我说：你们把这个债权放弃好了。我都60好几了，没能力还。再说你们没亏——我“最低还款”还了24个月，相当于还了本金的2.4倍，也就是57.6万。你们要是起诉，我就要求出示所有还款记录。
数学上，我赢了。逻辑上，我也赢了。情感上，银行可能哭了。
你看，这就是穷人信用的精妙之处：在小钱上斤斤计较地大方，在大钱上大大方方地计较。一块七的便宜不能占，二十四万的债可以不还。这不是双标，这是战略上的精确制导——打蚊子不能用导弹，但打航母，导弹是标配。
当然，信用这玩意儿不止跟钱有关。
有个知名的自媒体博主，说好某天下午三点来找我聊天。我特地推掉其他安排，在家恭候。等到下午四点，发微信问他怎么还没来？他回：“我和老婆在看油菜花”，还配了一张油菜田的照片。
就那么轻飘飘的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从此，我不再理睬这种人。油菜花很美，但你的信誉不美。你说三点来，三点没来，四点在油菜花田里，那你跟我的信用关系就已经破产了。
我之前调侃过马站傅万国的“万般无赖”，调侃过金乡项延旦的信用不如咸鸭蛋。今天又要调侃一个不知道信用是什么东西的人。
此人姓明，名单字爱。看到这名字，我第一反应是“明明白白的爱”。
上个月他到我的店里赊走四条香烟——估计是拿去别的商店换钱。从“后天还钱”到“明天还钱”再到“马上就还”，承诺了八次，二十八天了，一个子儿也没见到。
明爱，这名字得反过来叫了——“暗害”。
明明白白的爱，变成了暗戳戳的害。赊烟的时候他是明爱，还钱的时候他是暗害。这名字取得，简直是给自己的人生写下了一部预言。
说实话，我有时候也琢磨自己这个人。我对小钱慷慨，对大债精明，对爽约决绝，对赖账嘲讽。我既是信用的守护者，又是信用的投机者，既是受害者，又是受益者。
但说到底，我理解的穷人信用是什么？是体面。是在一块七毛钱上不让人吃亏的体面，是在二十四万债务上跟银行掰手腕的体面，是被人放鸽子后转身不再理睬的体面，是被人赊账赖账后写文章调侃的体面。
穷人的信用不是钱，是命。是穷到只剩下一张脸的时候，还要把这脸洗干净的倔强。
至于那位明爱先生，四条香烟值不了多少钱，但“暗害”这个外号，怕是要跟着他一辈子了。这个代价，比四条烟贵多了。
|
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