闽南有句老话叫“吃一样饭，做百样人”。自从我开了这家巴掌大的便利店，才算真正把这句话嚼出了味儿——同样五谷杂粮，有人吃出了格局，有人吃出了一部拖延症晚期患者的连续剧。
比如这位叫邹进的“奇人”。
两年前，他从我店里赊走了133块钱的香烟。注意，是133块，不是133万。这点钱，放在今天的物价里，还不够请朋友吃顿带硬菜的火锅。可就是这笔“巨款”，硬生生上演了一出横跨两年的悬疑大戏，剧名我都想好了，叫《消失的债务人》。
故事的剧本更新得比网文还勤快。
第一幕：病痛苦情戏。“老板我手痛啊，在医院几乎没看手机。”——好家伙，手痛到不能看微信，却能精准地找到我的好友申请并通过，这波操作，医学上叫“选择性肌腱炎”。接着又是“钱给老板支了看手了”，我琢磨着，您这手是镶了金边还是接了钛合金？133块都不够挂个三甲医院的专家号，您倒说得像做了台大手术。
第二幕：承诺流水席。“9号、10号左右一定给！”“26号一定转！”“1号我给你送现金！”——他的时间系统里，大概装的是弹簧，今天可以弹到明天，五月可以蹦到六月，去年能飞跃到今年。那些“放心吧”、“我不会做没良心的人”说得比婚礼誓言还真挚，可惜誓言好歹管一阵子，他的保质期基本到下次开口就失效。
第三幕：技术奇幻风。“我微信出问题了，转不了账也收不了款。”——微信官方要是知道自己的支付系统能被一个133元的债务人干出独立故障，估计得高薪聘他去当首席测试工程师。更绝的是，后来冒出个“朋友”，义正词严地说：“他微信里有几千块，我不能给你转。”——听听，多么感人的兄弟情！宁可看着朋友的微信里躺着几千块、外面欠着133元当老赖，也要坚决捍卫“不转账”的原则。这种逻辑，康德听了沉默，黑格尔看了流泪。
第四幕：监狱风云之谜。当我催到第N次，剧本突然急转弯——“他被关了。”我承认，那一刻我甚至有点肃然起敬：为了133块钱，居然能把自己折腾进局子？这是怎样一种“不忘初心”的犯罪精神？后来我又忍不住想，如果每个欠债不还的人都去蹲一阵，监狱大概要改成“诚信教育基地”。再后来，这位“朋友”又补充：“他出来了自己会联系你们。”——我的133块，就这样跟着邹进先生开始了有期徒刑生涯。不知道狱中的日子，他会不会偶尔反思：当初还了那包烟钱，何至于此？
两年了。
133块，搁在便利店，刨去成本，利润不到20元。这20元，不够我老婆买斤排骨。可这位邹先生，硬是把这笔“巨款”的账期，拖出了跨国并购的谈判长度。
我后来甚至有点想感谢他。不是他，我哪知道人类找借口的想象力如此之无穷？哪知道“明天”这个词可以如此富有弹性？哪知道一个人可以把“没出息”三个字演绎成一部行为艺术？
结尾处，我还想提醒一下那位“朋友”——微信里有几千块却看着朋友欠133块不还的义薄云天好兄弟——建议您也长个心眼。连一百多块都要赖的人，您觉得他出来之后，会还您的“几千”吗？
一碗饭，养出百样人。有人吃成了顶天立地，有人吃成了移动的“诚信反面教材”。而我的便利店，至今还在等待那133元，从某个传说中的“明天”，穿越时空，抵达收银台。
邹进，133块，不是1万3。两年了，这出戏，该杀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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