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五载风和雨,未应磨染是初心 ——记一位“疯子”干部的硬核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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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5 天前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来自: 浙江温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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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要评选中国最“倒霉”的干部,苏曦同志大概能进前三甲。

如果要评选中国最“轴”的干部,苏曦同志大概能直接夺冠。

这位1967年出生的浙江苍南汉子,用三十五年时间,把自己活成了一部现实版《官场现形记》——只不过,他不是里面油滑钻营的主角,而是那个专捅马蜂窝的“反派”。

故事要从1997年那个楼梯口说起。

那一年,苏曦在五凤乡当宣传委员。这位老兄干工作有个特点——太认真。认真到啥程度呢?认真到乡里的人武部长看他不顺眼,直接趁他不备,在楼梯口两脚把他踹下楼去。

是的,你没看错,两脚,踹下楼。

这不是武侠小说里的“佛山无影脚”,这是发生在人民政府大院里的真人真事。苏曦被踹得腰背软组织挫伤,左肾挫伤,直接住进了医院。

你以为这就完了?太天真了。

苏曦出院后发现,打人者——这位武林高手人武部长——居然啥事没有,连个处分都没挨。苏曦不干了,把情况反映到县里。县里来了记者,做了报道。苏曦心想,这下乡里总该有所作为了吧?

乡领导确实“作为”了——他们把苏曦叫去训了一顿,说他“擅自扩大事端,对五凤影响不好”。

翻译成人话就是:你被人打了,你嚷嚷啥?你把家丑外扬了,你还有理了?

更绝的是,乡领导还向县里反映,说苏曦“居功自傲,和班子成员不团结”。你看这话说得,多有水平——明明是被人打了,转眼就成了“不团结”。这逻辑,我给满分。

县里听了,觉得有道理。于是,苏曦被调到了老家望里镇。一位县领导还语重心长地叮嘱他:“不要多管闲事,好好呆着就行。”

到了望里镇,苏曦果然被安排得明明白白——只挂了个镇党委委员的头衔,没有任何具体职务。

换了一般人,这下该消停了吧?没权没职,你还能折腾出啥花样?

但苏曦是谁?他是“疯子”啊!

“疯子”的诞生

没有职务的苏曦,很快收到了南茶辽村村民的来信。信上说,村干部们搞了一套“土地魔术”——先把良田强行征用,然后往田里倒石子,抛荒半年到一年,良田变荒地,再以“利用荒地”的名义补办手续。这些“变”出来的土地,一部分建了木材市场,大部分被当宅基地高价出售。

这套操作,堪称“耕地变魔术”,天衣无缝。巧的是,当时国务院刚好发了《关于进一步加强土地管理切实保护耕地的通知》。村干部们的“创意”,恰好撞上了枪口——只不过,枪还没人开。

苏曦一查,发现这些土地的最终审批权,都在分管土地的副镇长手里。他去找镇党委书记,书记很不耐烦:“不要管那么多!”

苏曦当场表态:“这个事情,我管了。我去调查取证,你们不管,我就往上告。”

说干就干。苏曦找来温州日报和温州电视台的记者,报纸电视一起曝光。这下捅了马蜂窝,但也捅出了结果——村支书被开除党籍、撤职,副镇长被留党察看两年。

望里镇的村民们沸腾了。有人开始叫他“青天”。

也有人对他恨之入骨。1999年的一天,苏曦下班经过偏僻路段,前方停着的车上突然跳下几个面色阴沉的人,直冲他过来,要把他押上车。苏曦拼了老命挣脱,狂奔到附近村民家中才脱险。

至今,苏曦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要绑架他。

从1997年到1999年,两年时间,苏曦在望里镇扳倒了上至副镇长、下至村主任的大大小小近十个干部。苍南官场从此流传:苏曦专门整人,对他要小心一点。

村民们叫他“青天”,官场上叫他“疯子”。

“罢免风云”之我的同事想搞我

1999年下半年,苏曦被调离望里,到新安乡当副乡长,主管科教文卫。

消息一传开,村民们都沸腾了——“要告状,找苏曦”,“比去县里管用”。短短时间内,五六个村子的人找上门来。

苏曦还没来得及把这些情况反映上去,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。

新安乡党委书记杨仲锋突然得知,有人在告自己——原来,1999年6月,杨仲锋在带领乡干部到路边村收统筹费时,非法拘禁和殴打村民。有人把情况告到了县纪委。

杨仲锋用脚趾头想了想,断定:肯定是苏曦干的!

2000年8月的一天夜里,乡里突然通知苏曦开全乡干部大会。苏曦赶到会场,发现这哪是什么大会,分明是他的专属批斗会。杨仲锋在会上说他“乱咬人”,“要把新安搞乱”;几个被他检举的村干部更是情绪激动,破口大骂,干桥村支书甚至冲上来要动手。

苏曦再次夺路而逃。

他后来回忆,说实话,那时候他真的还不了解杨仲锋的事,根本不是他告的。但既然杨书记这么热情地“栽赃”了,苏曦干脆“笑纳”——他把杨仲锋的材料也整理好,递到了纪委。

这下可捅了马蜂窝。杨仲锋一看,好家伙,你来真的?那我也不客气了。

他找了一帮村干部,写了份《关于强烈要求临时召开人代会罢免苏曦新安乡副乡长职务的请示》,说苏曦工作能力差、组织纪律性差,尤其“闹不团结,严重影响工作”。然后他们到处找人签字,送到了县人大和县委组织部。

乡人大代表联名要求罢免副乡长——这在苍南县可是破天荒头一遭。

县里一看材料,又是苏曦!得,这位老兄可真能折腾。

县里派人下去调查。村民们听说后,比苏曦还急。路边、干桥、塔头等七八个村的村民写了标题为“人民干部人民保”的联名信,后面是上千个红指印。望里镇南茶辽村的村民们也写来请愿信,标题更扎心——“这样的好干部,为何共产党不保护?”

两封信摆在一起:要求罢免苏曦的《请示》后面,只有二十几个签名;而保苏曦的信后面,是上千个指印。

县里最后决定:《请示》理由不足,不予召开罢免会。但考虑到“目前状况”,建议苏曦自己写报告辞职。

2000年9月,苏曦服从组织安排,写了辞职报告。

然后,神转折来了——

就在苏曦辞职后一个月,法院开庭审理了杨仲锋等乡干部非法拘禁殴打村民案,判定杨仲锋等人违法。杨仲锋被免去乡党委书记职务。

苏曦丢了乌纱帽,却扳倒了镇党委书记。

消息传开,苍南官场再次震动。有人说苏曦真的疯了,自己命都不要,也要把人搞倒;有的干部互相告诫:什么事情都千万不能让苏曦知道,不然就死定了。

“疯子”的前世今生

苏曦的中学同学们听说这些事后,反应很有意思。

一个同学说,学生时代的苏曦文静平和,几乎从不跟人吵架,只是比较固执,认死理。另一个同学说,当初听说苏曦成了先进,觉得很自然,因为他会“死钻”;后来听说他成了“疯子”,想想也觉得正常,还是因为他会“死钻”。

“死钻”——这个词太传神了。

一个“死钻”的人,在一个人情社会里,注定是异类。别人绕着走的坑,他要跳下去看个究竟;别人睁只眼闭只眼的事,他要瞪大眼睛追到底;别人“团结”为重的事,他偏要分出个是非对错。

这样的人,不被人叫“疯子”才怪。

被“罢免”后的苏曦,被调到县科协当科员,没有任何具体工作。闲了一段时间后,他自己创办了一份科技报,专门刊登农业科技知识。每到出报日期,他就坐在办公桌后,把一份份报纸装进信封,一个个写好地址,投递到苍南的每个村子。

你能想象吗?一个曾经扳倒过十几个干部的“猛人”,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当了一年多的“邮递员”。

“后告状时代”:我太难了

在科协干了13个月后,苏曦给组织写了一封长信——这是他这么多年唯一一次伸手“要官”。他说,他还想做些事。

县里考虑了一下,2001年底,宣布苏曦为大渔镇下届副镇长候选人。

消息宣布时,会场“轰”地一声炸了窝。有人直冲大渔镇干部们坐的地方挤眉弄眼,有人直接说:“你们镇这下好看了!”

临行前,领导再三告诫苏曦:注意团结,注意工作方法。

苏曦这次学乖了,一心只管自己主抓的计生工作,多余的事一概不过问。但很快他发现,他的名气实在太大了——他的低调行事,并不能减低同事们的戒心。

镇里有个干部被列入了县里的“上班不正常”名单,马上就有消息流传:苏曦又开始搞人了。有人甚至撂下话:“与苏曦为友,全镇喊打。”

苏曦主抓计划生育,镇计生办副主任一职,竟然无人敢当。

大渔镇政府的一名干部回忆,当时苏曦只要一来上班,在办公楼过道里一走,本来在外面闲逛的工作人员立马就会缩回办公室,坐得端端正正。大家私下说:上班不专心被苏曦抓到了,会倒大霉。

苏曦自己苦笑:“这样也好,至少客观上促进了专心工作。”

事实上,他一个不专心工作的小报告都没打过。

2003年5月,苏曦再次被调离,理由是“气象局刚成立,需要一个副局长”。而他在大渔镇的任期,本来至少应该是三年。

十四年,七个单位,没一个干满任期

从1989年参加工作到2003年,十四年宦途,苏曦换了七个单位,没有一个是干满任期的。

他的个人生活更是一言难尽:跟老婆离了婚,没有自己的住房,在不到十平米的办公室里搭了一张床。这些年为村民办事,花了不少自己的钱,还欠着三万块债。

下班后,他就呆在局里。“不舞不赌,就是二百五”——很多人都这么笑嘻嘻地说他。他唯一的娱乐是看看书、听听音乐。他和他那个圈子里的人,是那么格格不入。

苏曦经常反思这十几年的经历,却始终找不出答案。

至今他仍然坚信,只要自己实干苦干、坚持原则,组织上还会像当年那样发现他。他很满足地拿出一沓这些年老干部寄给他的明信片,却没注意其中一张上面写着:“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,共勉。”

“我不知道在气象局能干多久,说不定也快呆不下去了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苏曦的声音很干涩,脸色却很平静。

尾声:后来呢?

后来?后来故事还在继续。

苏曦后来又去了总工会、红十字会,一路干到了苍南县总工会党组成员、副主席,红十字会党组书记、常务副会长。他推动解决了334名环卫工人的养老保险问题,建立了“1+2”劳动争议调解机制,累计调解案件50余起,涉及金额900多万元。疫情期间,他带领团队筹款293万元。他推动应急救护培训,普及急救知识6.6万人次。

他获得了“温州十大法治人物”“浙江省红十字担当作为奖”等荣誉。

村民们叫他“守护神”。

而官场上,大概还是有人叫他“疯子”。

三十五年风和雨,未应磨染是初心。

这个社会,有时候需要一些“聪明人”,八面玲珑,左右逢源。但有时候,也需要几个“疯子”——那种认死理、钻牛角尖、不懂变通的“疯子”。因为他们会去做那些聪明人不愿意做、不敢做、不屑做的事情。

比如,被人从楼梯上踹下来之后,还敢继续“多管闲事”。

比如,被罢免之后,还能安安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,给每一个村子寄送农业科技报纸。

比如,欠着三万块债,住在办公室里,还觉得自己挺满足。

苏曦的故事讲完了。我不知道你怎么看这个人。

但我想起一句话:一个社会如果容不下“疯子”,那这个社会可能才是真的“疯”了。

而苏曦们最可贵的,或许不是他们扳倒了多少干部、为百姓办了多少实事,而是——

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,他们还能保持那份“死钻”的劲头。

初心这东西,说起来容易。被踹两脚试试?被罢免一次试试?被孤立几十年试试?

苏曦试过了。他还站着。

虽然站得有点孤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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